(2015年記)
《來自新世界》,這套動畫我聞名已久,在上周,我終於有空觀看這套在兩年前播出的動畫。

無事生花blog原文

《自新》一向被喻為神作,未正式接觸前,我對它的印象就是反烏托邦、BLGL,和與《美麗新世界》有點相似。即使在看了數集,我仍是一頭霧水,因為作品包含的世界觀和名詞頗有深意,需時間消化。最深刻的就是瞬和早季12歲時,在河上泛舟,瞬用咒力把湖面波紋消除,使湖面反映出整個璀燦的星空。

¢不只復古而且很摩登

真可謂海天一色,在這個浪漫的環境下,兩人的小手重疊,剎那成為了永刻的記憶——初戀。

每一個年代也許都該要有屬於他們自己的《萬花嬉春》(Singin’ in the Rain,
1952),才可為當代以及此後數十年間的觀眾們用此刻的技術和視野留下故事──有關聲音如何在電影裡出現,有關電影純粹的美好,有關愛情如何在銀幕前後純純地滋長,有關舞蹈和笑容的背後所有精彩花絮。在戰略事務局117號兩部惡搞片中也曾在畫面上回味舊時代的法國導演Michel
Hazanavicius,這次帶來的《大藝術家》不戲謔,卻是優雅誠摯,在大銀幕上富有經典性的魄力表現幾乎足以讓觀眾涕泗縱橫。小心地走在《萬花嬉春》旋律上,以不落窠臼的幽默品味去汲取經典,又勇敢以當代的觀點去拍攝,甚至全然保留了默片美好本質,無疑是一部堪稱劃時代的亮眼大作。如以盧米埃兄弟公開放映《工廠下班》的1895年為電影元年,那麼無聲電影只活了34年。而從無聲電影匿跡的1929年之後,又過了83年,現在的我居然在大銀幕上重新觀看,以現代技術「還原」製作,僅存在了34年歷史的無聲電影。

時間一下子跳到14歲,這是悲傷的一年,因為5人小組中有3人離開了,作者藉此透露兩大傳說中的魔鬼——「業魔」和「惡鬼」的真實身份。天妒英才,一直被寄予厚望的瞬竟成為業魔,不得不躲起來生活。早季找到瞬,展現了極奇異的環境——極光、滿屋能稍微集中咒力的珠子在旋轉、一片白茫茫而死氣沉沉的湖,正呼應了業魔的傳說,並顯現了咒力洩漏對環境的扭曲之大。

¢缺席的聲音

瞬為了保護深愛的世界,決定抹殺自己的存在。咒力給予他潛能,卻亦把他從人生的高處拉落,連同對早季的那份愛一同墮入地獄。在最後一刻,他坦白了對早季從未間斷的愛,即使未曾在一起,即使此刻迎來的是毀滅,這份令人惋惜的初戀將永遠鐫刻在他們心中。

古老的電影語言值得細細品味,究竟「少了」聲音這個元素,電影該如何單以畫面歌唱?或者我們該問的是:當人們未曾以聲音思考過電影呈現,僅僅運用畫面,究竟可以製造出什麼樣的心靈聲響?由於今天的製作者與觀賞者對於電影的定義都早不同於1929年之前,片商為了收益,幾乎不可能在現代的電影製作交出這種高規格的「復古」作品。因此該片光從發想提案階段,就已經極具勇氣和見識。導演在一篇訪談報導中曾經說,就像繪畫或音樂一樣──「默片曾經是語言的烏托邦」。你能想像嗎?曾有一度,全世界的人可以跨越文化種族等隔閡,平起平坐的看同一部電影,為同一個橋段放聲大笑。

同年,守因能力問題而面臨被殺掉,真理亞選擇與他一同逃離村子。守如其名,一直在真理亞身邊守候,然而他也是需要被守護的。真理亞的果斷,看似是對「把兒童檢驗,繼而殺害不合格者」和烏托邦假象的反抗,相信大家亦會同意這個行為非常殘酷,然而作者最後推翻了我們所想,因為惟一缺乏監管的人類,竟成為毀滅人類的皇牌。這個孩子其實完全是悲劇,他在殺害肆星時的笑聲是多麼富童趣,然而卻把殺害父母的化鼠錯認為同類,直至死亡一刻,仍是以化鼠的身份離開。他作為反烏托邦的象徵,最後卻成為加強檢驗系統最有力的證據。

正因默片的形式與今天電影相較之下顯得純粹簡單,觀眾也可以在《大藝術家》中輕易發現,由於嘗試接近當年作品特質,本片從技術、敘事、主題來看也都非常的老派優雅。尤其是片中拍攝的作品,視覺調度以畫面左右方向移動為主,正如同當年的無聲電影,幾乎只仰賴畫面上宛如一座舞台的左右兩方,而少有縱向的調度。例如《將軍號》(the
General,
1926)就是一個好例子,它精彩地以左右兩方分別代表失控火車頭前往南方、北方,為觀眾製造緊張感。而演員們在片中片裡頭的表現也足以令人想起許多經典默片。

《自新》除了反烏托邦思想,還展現了「成長」。故事情節分佈在主角群不同的人生階段中,時間的推移使情節更合理,人物思想逐漸成熟,還帶出一個成長必然面對的課題¬¬¬——生離死別,友人和家人,或在幼年時已分別,或不知所蹤,正是反映了成長帶來的消逝是無可避免的。主角群不同的造型都美侖美奐,是作品的亮點之一。

而有趣的是,不同於片中片,主角們George Valentin和Peppy
Miller的生活則比較接近40s、50s的電影風味。尤其是劇情走勢或是場面調度,還有演藝圈花花世界中探索「初心」與「真愛」的故事宗旨,都不禁令人想起一樣在描寫藝術家生命處境的經典作品《大國民》(Citizen
Kane,
1941)。導演說,他為了增添電影的「經典性」,參考了非常多經典老片,而在George
Valentin的家庭生活上,他顯然是借用了和《大國民》幾乎完全一樣的手法,來呈現一對夫婦的關係如何一落千丈。

成長同時帶來矛盾。早季和覺在故事尾聲各擔任要職,並且結婚,因為體驗過惡鬼的恐怖,他們增加了不淨貓的數量,致力重建神栖66町。早季登上了全町最高權力之一,卻同時成為了當年真理亞口中「極其殘忍」的人,維護著檢驗兒童的責任。那麼,到底誰是誰非?這成為了作品留給讀者的思考題,亦是本作被讚譽之處。

撇開其「經典性」不談,觀眾應該也能發現《大藝術家》未曾被經典老片壓得綁手綁腳。在劇本和技術層面上,這都絕不只是一部試著想照本「還原」某個時代的電影而已。如同Gus
Van Son的《1999驚魂記》(Psycho,
1999)應該也不是只想為希區考克的經典作品上顏色而已吧。

澳门新葡亰官网app,另外,我非常喜歡文藝翻譯版本的ED2,首兩句「無他望 只願君相伴 觀側顏
悉悉悄無聲」已令我愛上這首歌!(這版本是由千音、因果律、阿玉米和CFR翻譯的)

若我們試著注目消失的聲音,可以發現它恰好形成一個引人注目的空缺位置。導演聰明地利用了這個缺席元素製造新意,織入敘事當中。首先是在影片剛開始的時候,觀眾不曉得自己正在看的是「片中片」,此時本片的配樂與正在上映的片中片是同步的,觀眾得等到男主角望著銀幕中的自己時,才會恍然大悟原來剛剛看的那段是戲中戲。讓戲中人看大銀幕,這也是相當古老的後設手法,而當音樂也漸漸地融入了George和Peppy生活的這一層劇情,負責扮演模糊界線的聲音元素,也漸漸開始清楚地揭露本片主題:電影與真實、有聲與無聲。在片廠老闆告訴他時代變了之後,「聲音」成了他心頭的魔障。在他漸入谷底時,有觀眾讚美他的小狗,他卻自嘲”only
if he can talk”。而Peppy
Miller也被他不經意地撞見正在自稱觀眾愛她的原因是”because i can
talk!”。連妻子也要求他說話,不只針對他沉悶的家居生活,也是暗諷他的事業。

許多感想和細節沒有寫出,畢竟一套動畫作品可供欣賞的角度實在太多了。若有不足,還請指正。

如此將角色對聲音的感知幻化為其心頭的壓力,不正是以一種新的觀點,來處理和當年《萬花嬉春》很類似的時代嗎。最有趣的莫過於Valentin做的那個恐怖惡夢:全世界都有聲音,包括小狗,甚至是他化妝間的電話,而且非常刺耳。整個世界都那樣喧鬧,就他一個人發不出任何聲音來。也難怪片尾導演喊cut,當他聽見自己激烈舞動之後的喘息聲,居然會感到這麼驚訝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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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幕」與「鏡子」架構迷離難解的愛情路

「銀幕」也常是作為劃分幻想與現實、電影與真實生活界限的重要元素。但在本片中,「銀幕」從頭到尾就是象徵著他追尋的目標。從一開始Valentin滿意地看著銀幕上的自己,到最後落魄潦倒時對著空白的銀幕焦躁地尋找消失的投影,「銀幕」像是他藉此用來確認自我認同、追求生存價值的媒介。「鏡子」也有類似作用,在片中往往呈現出Valentin是否受到了肯定認同。在他潦倒時,他在櫥窗裡看見的,以及在桌面上看見的,都是令他厭惡或心煩的自己。然而他最初與Miller在化妝間裡,互相以注視交換心意之時,也是透過重重鏡面之後,才終於接觸到彼此眼光。

當身為觀眾的我見證兩人在充滿鏡子的房間裡,一個愛撫對方的衣服,在鏡子上寫下感激,一個為對方點上更適合銀幕的美痣,兩人反覆看著鏡子裡外彼此的模樣,我不禁為這虛實夾雜的情感擔憂起來。劇情在這裡尚未出現考驗或磨難,然而這個小房間裡被鏡子來回反射的情感,說明了兩人的愛勢必通過虛幻與真實的考驗。他們終究得先接受鏡子裡被事業肯定的彼此,才能在鏡子外的現實裡合而為一。

化妝間這場戲讓影片的兩大主題「電影事業」、「愛情」給明確地點了出來,而火災後Valentin緊抱著不肯放手的膠卷則是情感擲地有聲的具體宣言。這捲紀念兩人第一次共同合演的底片,也是一部無聲的片中片,再次成功地讓主角對事業的遺憾和對感情的不捨合而為一。兩人看似單純的情感發展,卻在雙方事業發展不同調的設計之下顯出有趣的對照,使全片更加教人目不暇給,可看度大增。

¢2012年的今天,試想未來的復古可能

回到前文,在片中缺席的聲音元素反而成為本片重要的元素之一。1929年以前人們視之為理所當然的無聲電影,在今日拍起來卻是向復古致敬。這不禁教人試著思考,也許再過80年後,會不會開始有人登高一呼倡行電影復古:「我們來拍個很復古的非3D電影!」或是「我們來惡搞拍一部20世紀初很流行的哈利波特」,甚至是「來拍一部只有一個結局的電影」之類的?

也許正是因為跨越過電影的上古時代,歷經大大小小技術革新,我們如今才能悠然自得地來回歷史與當下之間,賞玩電影的有聲/無聲。而這提醒了我們:本片除了試著讓現代人享受無聲電影,也刻意強調各種技術層面細節。我們可以看到攝助為了對焦,在畫面上來回走動拉皮尺。而片尾導演也是依序喊聲音、攝影、最後才喊action,讓演員開始走戲。若思考到時間的變化,這類細節多少都會帶有一些記錄的意味。因為新技術不斷出現,不斷造成衝擊,這些製作細節或許很快就要遭到淘汰,隨時被送進電影歷史博物館裡了。

然而Jean
Dujardin那彷若在每個時代都能佔有一席之地的笑臉,在影片的最後以充滿喜悅的舞蹈告訴我們──時代會改變,技術會跟著變,人們需要的題材也會改變,然而愛情、歡笑、夢想也許是永遠都不會變的最好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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