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道教思想史上,养性”和“养生”意义相近,都曾被大量使用。事实上,养性”的观念蕴涵着道教的生命理想和社会理想,对当今社会仍有重要的启迪意义。

澳门新葡亰官网app,道教养生有着悠久的历史传统,跨越上千年,其养生观念仍深深影响着人们的生活方式,可以说,道教养生是活着的文化遗产。当今,养生热的悄然兴起反映了人们在基本温饱问题解决后对提升生命质量的渴求,林林总总的养生书籍介绍着各式各样的养生手段。对比如今各样的养生方法,道教养生有其独特的优势。它不忽视药饵、起居、饮食等外部因素的重要作用,但更强调的是人自身的和谐,包括心灵和谐、身心和谐及生命与自然的和谐等。可以说,以人为本是其最基本的特色,其核心的价值观是和谐。以下以此为中心,从三个方面阐述之。

养性;道教;和谐;养生;庄子

一、心灵和谐

原标题:道教“养性”追求心与身的和谐

古代道教炼养家认为人的生命体是精气神构成的整体存在,而对整个生命功能起统帅作用的是神。正因神的主宰对生命活动起决定性作用,因此,养生以养性或养神为第一要务。

在道教思想史上,“养性”和“养生”意义相近,都曾被大量使用。在当代,“养性”一词已经不常为人们单独提起,只是在“修身养性”“怡情养性”等成语中表达心性的修养;“养生”则成为新兴的生活价值观念,为人们所津津乐道。事实上,“养性”的观念蕴涵着道教的生命理想和社会理想,对当今社会仍有重要的启迪意义。

养生大家孙思邈认为修身养性最重要的是养性,在其名著《备急千金要方》中专以1卷论述养性。在养性序中,他指出:

夫养性者,欲所习以成性,性自为善,不习无不利也。性既自善,内外百病皆悉不生,祸乱灾害亦无由作,此养性之大经也。善养性者则治未病之病,是其义也。故养性者,不但饵药餐霞,其在兼于百行,百行周备,虽绝药饵足以遐年。德行不充,纵服玉液金丹,未能延寿。

“养性”的观念产生于先秦,盛行于秦汉。《汉书·艺文志》说:“神仙者,所以得性命之真,而游求于其外者也。”汉时人认为,神仙之道与“性命”有着莫大的关联,“养性”是追求神仙之道的途径。西晋张华《博物志》载:“魏武帝好养性法,亦解方药,招引四方之术士,如左元放、华佗之徒无不毕至。”可见当时统治者对“养性”的痴迷。《博物志》中记载了很多方士,通晓行气、导引、辟谷、黄白等方术,具有鲜明的神仙道教色彩。一些“养性”典籍也相继问世,如东汉著名思想家王充曾撰《养性之书》十六篇,《抱朴子内篇·遐览》记载的《王乔养性治身经》三卷等。

孙思邈:《备急千金要方校释》,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98年,第572页。

道家对人之“性”的理解,是道教“养性”思想的重要基石。庄子说:“性者,生之质也。”庄子的定义,为“生”和“性”做出了区别:“性”是“生”的本体与质料,“生”是“性”的功用和运动。在汉儒眼中,“养生”往往偏重于养他人之生,“养性”则是自我生命的护养和提升。如东汉思想家王符说:“养生顺志,所以为孝也。”这里的“养生”是指赡养、维生的意思。对于“养性”,他则称“养性神仙之术”。(《潜夫论·志氏姓》)

《七部语要连珠》曰:

夫神者君也,气者人也。心神动则精摇,精摇则使形不安,若三事各令清静无为,则万事自安也。

“形体保神,各有仪则,谓之性。”庄子认为,形体与精神互相保持,遵循着各自的法则自然地运行,叫做“性”。由此可见,“性”是形与神自然有序的统一,“养性”既包含了“养形”,又包含了“养神”。在后代历史发展过程中,“养性”的观念逐渐形成了更为丰富的思想层面,具体而言包括如下三个方面。

《云笈七签》卷55,《道藏》第22册,第380页。

养天性。在古代思想家看来,人之“性”首先表现为“天”所赋予的“天性”。《太平经》说:“元气自然,共为天地之性也。”人之“性”得于天地,是“元气自然”的产物。在元气中天、人本就是一体的,人与天地互相交通感应着。《太平经》又说:“脉乃与天地万物相应,随气而起,周者反始。故得其数者,因以养性。”(《太平经合校·灸刺诀》)知晓人的身体机能与天地万物相应,就可把握天地万物的变化规律并作用于身体,作为“养性”的指导。

传为丹道大师张伯端所作的《青华秘文》指出心的安静是精气神得养的根本:

养情性。关于“情”和“性”的关系,《性自命出》认为“情生于性”。《唐虞之道》则说:“顺乎脂肤血气之情,养性命之正,安命而弗夭,养生而弗伤。”“情”不只是单纯的心理活动,还是脂肤血气表现出的生命机能。顺应脂肤血气的自然流露,才能养护性命的平正状态,避免夭折和损伤。稷下道家也注意到情、性之间的密切关系,《管子·内业》中提到,运用诗、乐、礼等外在教化,以及敬、静等内在修养,对喜怒忧患的情绪进行节制和引导,能使人返回到平正的天性中,身体回归到安定的状态。《周易参同契》也表达了相似的意思,认为在人的身体中,“情”在外为城郭,“性”在内为垠堮,构建起了护卫魂魄的层层屏障。正是由于“情性”的复杂性,“养性”必须兼养情志和脏腑,精神和身体并举,才能实现周全地养护。

心者,神之舍也;心者,众妙之理而宰万物也。性在乎是,命在乎是故夫神鬼之所以测度者,吾心之有念耳。心无念,则神之灵不可得而知也。岂神不知吾心,吾亦自不知其为心,乃定之根本也能静,则金丹可坐而致也心惟静则不外驰,心惟静则和,心惟静则清,一言以蔽之,曰静,精气神始得而用矣。精气神之所以为用者,心静极则生动也。非平昔之所谓动也,用精气神于内之动也盖心静则神全,神全则性现。

养善性。人性善恶,是战国时思想家们热衷讨论的问题。以孟子为代表人物的“人性本善”论,最终被人们广为接受。孟子说:“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存养天赋的善心和善性,是事奉上天的方式。孟子的“养性”显然有着“养善性”的意味。唐代孙思邈在《千金要方·养性》一篇中也写到,“习以成性”是“养性之大经”。他主张人们通过学习、实践和温习,形成习惯和习性,达到“性自为善”的状态,自然能够远离疾病和灾祸。孙思邈指出,“养性”仅靠服食药饵之类的方术是不够的,更为重要的是做到德行周备。德行周备,即便不服食药饵也能延年;如果德行欠缺,纵使服用了金丹玉液也不能益寿。

《玉清金笥青华秘文金宝内炼丹诀心为君论》,《道藏》第4册,第363页。

扰动人的心神,使不得安的是人过度的欲望。不管什么欲望、性情,过度了就会破坏生命的和谐稳态。道教养生并不提倡禁欲,而是强调心性修养的关键是适欲,就是要抑情养性,把人的各种欲念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这样就可以达到心灵的和谐。孙思邈专门论述了养性之道必须合度的要求:

人与天地万物相往来,处理人与外物的关系,是养性的重要环节。《吕氏春秋》说:“人之性寿,物者抇之,故不得寿。物也者,所以养性也,非所以性养也。”人的天性是长寿的,但当天性被外物所扰乱,寿命就会受到影响。外物是用来供养人的天性的,人们不应当反过来用自己的天性去供养外物。在现实中,人们往往在追求外物供养时,不自觉地用自己去供养外物。很多人过度追逐物质财富,宁可损耗自己的身体也在所不惜,无疑是“以性养物”的典型,尤其需要反思。

养性之道,莫久行久立,久坐久卧,久视久听。盖以久视伤血,久卧伤气,久立伤骨,久坐伤肉,久行伤筋也。仍莫强食,莫强酒,莫强举重,莫忧思,莫大怒,莫悲愁,莫大惧,莫跳踉,莫多言,莫大笑。勿汲汲于所欲,勿悁悁怀忿恨,皆损寿命。若能不犯者,则得长生也。故善摄生者,常少思少念,少欲少事,少语少笑,少愁少乐,少喜少怒,少好少恶,行此十二少者,养性之都契也。多思则神殆,多念则志散,多欲则志昏,多事则形劳,多语则气乏,多笑则脏伤,多愁则心慑,多乐则意溢,多喜则忘错昏乱,多怒则百脉不定,多好则专迷不理,多恶则憔悴无欢。此十二多不除,则荣卫失度,血气妄行,丧生之本也。

人的欲望因物而起,如何正确对待欲望也是“养性”的重要问题。孟子说:“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人对于滋味、声色、安逸的喜好和追求,是人性自然的表现。但是放任对物欲的追逐,则会走向“养性”的反面。文子说:“人之性欲平,嗜欲害之。”人的天性是喜欢平和的,放纵嗜欲则会使人失去平和。庄子说:“君将盈耆欲,长好恶,则性命之情病矣;君将黜耆欲,掔好恶,则耳目病矣。”对待欲望,人们往往因走极端而陷入两难:过于放纵,“性命”将会陷于困顿;过于抑制,则身体感官将会陷于困顿。因此,《吕氏春秋》说:“治欲者不于欲于性。”修治欲望的人不应从欲望入手,而应从产生欲望的根本——人的本性入手,以人性为度量对待自己的欲望,就能避免走向极端。

孙思邈:《备急千金要方校释》,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98年,第576页。

《太平经》说:“能养其性,即能养其民。”个人与社会大众息息相关,个人的“养性”能够令自己感通天性、调节情性、回复善性,也能劝勉他人返朴归真、积极向善,使其长寿延年,实现社会和谐。这与儒家的“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对于食、色这样人之大欲所存的欲望,亦是如此。如对性生活,孙思邈认为:男不可无女,女不可无男。无女则意动,意动则神劳,神劳则损寿。并进一步对性生活与四时环境的关系作了探讨。对于饮食,则专有食治论述,他指出:

安身之本,必资于食;救疾之速,必凭于药。不知食宜者,不足以存生也。不明药忌者,不能以除病也。斯二之事,有灵之所要也,若忽而不学,诚可悲夫!是故食能排邪而安脏腑,悦神爽志,以资血气。若能用食平疴释情遣疾者,可谓良工,长年饵老之奇法,极养生之术也。

孙思邈:《备急千金要方校释》,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98年,第554页。

二、身心和谐

对人的生命活动本质的认识,古人多归纳为形神、性命或精气神、形气神的并立。其实,气可以视为形的特殊形式,它是形神沟通的媒介。无论是形神,还是性命,都是指人整体生命中相互依赖、相互作用、相互制约的身心两方面因素。

对于形神二者相互依存的关系,司马谈《论六家之要旨》有:

凡人所生者,神也;所托者,形也。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形神离则死。死者不可复生,离者不可复返,故圣人重之。由是观之,神者,生之本也,形者,生之具也。不先定其神,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由哉?

《史记太史公自序》,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第3292页。

《七部语要连珠》对司马谈的论述做了进一步发挥:

形者,生之具;神者,生之本。形不得神,不能自生;神不得形,不能自成。形神更相生,更相成。形神合同,可以长久。形者,神之舍也,神之主也。主人安静,神即居之;主人躁动,神即去之。神之无形,难以自固;形之无神,难以自驻。若是形神相亲,则表里俱济。夫人只知养形,不知养神;不知爱神,只知爱身。殊不知形者,载神之车也。神去即人死,车败则马奔,自然之至理也。

《云笈七签》卷90,《道藏》第22册,第625页。

在道教炼养者看来,人的存在离不开身心两方面,因此,养生入手之初即强调形神并重,而达到的最高境界也无非是形神俱妙这样身心和谐的最高层次平衡。高道李道纯所著《中和集》讲:

性无命不立,命无性不存。其名虽二,其理一也。嗟乎!今之学徒,淄流道子,以性命分为二,各执一边,互相是非。殊不知孤阴寡阳,皆不能成全大事。修命者,不明其性,宁逃劫运?见性者,不知其命,末后何归?仙师云:炼金丹不达性,此是修行第一病,只修真性不修丹,万劫阴灵难入圣。诚哉言欤!高上之士性命兼达,先持戒定慧而虚其心,后炼精气神而保其身。身安泰则命基永固,心虚澄则性本圆明。性圆明则无来无去,命永固则无死无生,至于混成圆顿,直入无为,性命双全,形神俱妙也。

《中和集性命论》,《道藏》第4册,第503页。

对于身心有所偏废的养生修炼,历代道教养生大家都持批判态度。如:

只修性,不修命,此是修行第一病。只修祖性不修丹,万劫阴灵难入圣。达命宗,迷祖性,怕似鉴容无宝镜。寿同天地一愚夫,权握家财无主柄。性命双修元又元,海底洪波驾法船。生擒活捉蛟龙首,始知匠手不虚传。

《吕祖全书敲爻歌注》,《藏外道书》第7册,第513-514页。

身心并重的养生学说是中国古代养生学说的一大特色,它着眼于人的生理和心理功能的全面提高,这是不同于西方养生着眼于体能强化观念的另一套养生理论系统。

三、生命与自然的和谐

道教的宇宙观认为自然万物是由最基本的存在道生成的,这个生成过程是藉由气的推动实现的,经由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样的过程,人是万物中最灵的一部分。养生的实质即是从自在的道化而生成的我返归于自觉的带有我色彩的道的过程。陈致虚讲:是以三物相感,顺则成人何谓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故虚化神,神化气,气化精,精化形,形乃成人。

《金丹大要精气神说下》,《道藏》第24册,第16页。

既然人是与自然统一的,那么养生逆则成仙这样的最高目标的基础却恰恰是和顺自然。道家强调人处天地之间,所赖生存的是天地之元气。若不能顺应自然,就难以获得自然元气的滋养而生存。顺应自然,关键是保持意识的虚静,不妄作为,恬淡合德。

庄子讲:

圣人之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静而与阴同德,动而与阳同波。不为福先,不为祸始。感而后应,迫而后动,不得已而后起。去知与故,遁天之理。故无天灾,无物累,无人非,无鬼责。其生若浮,其死若休。不思虑,不豫谋。光矣而不耀,信矣而不期。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神纯粹,其魂不罢。虚无恬淡,乃合天德。故曰:悲乐者,德之邪也;喜怒者,道之过也;好恶者,德之失也。故心不忧乐,德之至也;一而不变,静之至也;无所于忤,虚之至也;不与物交,淡之至也;无所于逆,粹之至也。

《庄子刻意》,陈鼓应注:《庄子今注今译》,北京:中华书局,1983年,第396页。

成玄英解释道:所有施行之事、教令之言,咸任物自为,而不使物从己。如此,则宇内苍生自然从化。

《庄子天地疏》,《道藏》第16册,第438页。

顺应自然,既包括与空间环境的统一,也包括与节令变化的和谐。与自然的统一,发展成了道教洞天福地的思想。而与节令同步的理论主要来自《黄帝内经》。《黄帝内经》的顺应四时养生学说对以后的养生理论影响很大,孙思邈的《千金要方》和托名邱处机所著《摄生消息论》中都有对四时养生方法的专题论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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